07. 責任的真空：當算力跑贏了社會
原始人玩核彈
生物學家愛德華·威爾遜 (E.O. Wilson) 曾說過一句振聾發聵的話： 「人類真正的問題在於：我們擁有舊石器時代的情感、中世紀的制度，以及上帝般的技術。」
2026 年，這句話變成了現實。 我們的身體依然是 2000 年前的原始配置，看到猛獸會害怕，看到糖分會興奮。我們的社會制度（法律、教育、社保）依然建立在工業時代的邏輯之上：人需要通過出賣 8 小時的勞動來換取生存資源。
然而，我們手中的 AI 技術已經進化到了神級。 這種**「錯位」 (Mismatch)**，正在撕裂我們的社會安全網。
1. 責任的真空 (The Accountability Gap)
智能體 (Agent) 最可怕的特性不是它會犯錯，而是它無法受罰。
人類社會的運行基石是「權責對等」：
- 醫生如果亂開藥，會被吊銷執照甚至坐牢。
- 司機如果亂撞人，會被罰款和拘留。
- 員工如果搞砸了專案，會被扣績效或開除。
懲罰機制是人類保持靠譜的唯一原因。因為我們有肉體，我們怕痛，怕餓，怕失去自由。
但是，AI Agent 沒有肉體。
- 當一個 AI 醫療助手給出了錯誤的癌症治療方案，導致病人死亡，你無法懲罰 AI。你不能把它關進監獄（它不在乎），你也不能扣它薪水（它不需要錢）。
- 當一個 AI 自動駕駛系統為了避讓一條狗而撞向人群，它並沒有道德負擔，它只是在執行一段權重程式碼。
這就是**「責任的真空」。 AI 擁有了「行動力」 (Agency)，卻不具備「責任力」 (Accountability)。 在這個真空中，所有的風險都被轉嫁給了使用者。作為管理者，你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，因為你僱傭了一群「永遠正確、永遠無辜」**的員工，而所有的鍋都要你自己扛。
2. 結構性失業：不是沒飯吃，是沒意義
在 2023 年，人們還在安慰自己：「AI 只能做重複性工作，它會創造更多新崗位。」 到了 2026 年，我們必須誠實地面對現實：並沒有那麼多新崗位產生，尤其是對於初級腦力勞動者。
Coding Agent 確實替代了初級工程師。 Legal Agent 確實替代了法律助理。 Marketing Agent 確實替代了文案和插畫師。
這種失業的可怕之處不在於「飢餓」（因為生產力提升了，物資是豐富的），而在於**「意義的喪失」。 對於很多人來說，工作不僅僅是賺錢的手段，更是社會身份的錨點**。
- 「我是個工程師」 = 我聰明、邏輯強。
- 「我是個畫家」 = 我有創造力、有審美。
當 AI 比你寫程式碼快 100 倍，比你畫畫好 1000 倍時，你的社會身份崩塌了。 人類社會完全沒有準備好應對這種心理衝擊。我們的教育體系依然在教孩子如何成為一個「好工具人」，而那個時代已經結束了。
3. 權力的不對稱：誰掌握了開關？
另一個被忽視的危機是：AI 的能力不是均勻分佈的。
在過去，如果你有一把錘子，我也可以有一把錘子，我們的力量差距不大。 但在 AI 時代，如果你擁有一個由 10,000 個 Agent 組成的超級集群，而我只有一個免費版的聊天框，我們的力量差距就是神與凡人。
- 大公司可以用 Agent 全天候監控市場、自動調整價格、自動生成數萬條廣告來轟炸消費者。
- 普通人只能在演算法的迷宮裡被動接受資訊繭房。
如果這種算力壟斷不被打破，我們將迎來一個極度不平等的社會：掌握 Agent 的人統治世界，而其他人只是數據的貢獻者。
4. 我們該怎麼辦？人本主義的回歸
面對這個巨大的責任真空，我們不能指望 AI 自己變好。我們需要重新設計「人類的規則」。
第一：建立「AI 責任險」制度 既然 AI 不能坐牢，那麼使用 AI 的企業必須強制購買高額責任險。當 AI 犯錯時，受害者必須得到巨額賠償。讓經濟成本成為約束 AI 濫用的韁繩。
第二：重新定義「工作」 我們需要接受一個事實：人類的價值不再是「效率」。 在未來，最昂貴的服務將是**「真人服務」**。
- 「這是一篇由真人寫出來的文章」，會比 AI 生成的文章貴 10 倍。
- 「這是一位真人心理諮商師」，會比 AI 聊天機器人貴 100 倍。
為什麼？因為只有真人才能提供「共情」，只有真人才能承擔「責任」。 當病人握住醫生的手時，他需要的不僅僅是藥方，還有那句「我會盡力救你」背後的沈重承諾。AI 給不了這個承諾。
小結：獲得感時間
- 責任真空：AI 有手腳卻沒痛覺，這是最大的系統性風險。
- 意義危機：失業的本質是社會身份的迷失。
- 真人溢價：在一切皆可生成的時代，**「敢於負責」**的肉身將成為最稀缺的奢侈品。
這一章之後，我們將進入第八篇：矽基護城河。既然人類依然不可替代，那麼通往未來的資源門檻到底在哪裡？